巴桑次仁:待著待著,玉麥就成了家鄉(xiāng)
中國西藏網(wǎng)訊 在西藏自治區(qū)山南市隆子縣玉麥鄉(xiāng),巴桑次仁有著許多身份。他曾是5個學生的老師,也曾1個人運營著電站。現(xiàn)在,他是8戶人的村醫(yī),也是190多人的“大家長”。這些多重身份并不妨礙他做一件事:待著待著,這里就成了家鄉(xiāng)。
那些大雪封山的孤寂、那些河水流淌的曾經(jīng)、那些蒙著被子的哭泣,終究是隨著年歲的增長,和飄散在玉麥山澗的云霧一樣,揉進了他的青春,成了一段光陰過往。

圖為俯瞰玉麥鄉(xiāng) 攝影:王媛媛

圖為2018年10月12日,巴桑次仁準備去巡診
高考后,他去當老師
巴桑次仁的家在隆子縣加玉鄉(xiāng),那是個距離玉麥鄉(xiāng)直線距離不到50公里的邊境鄉(xiāng)。身為長子,他從小就明白父親獨自一人養(yǎng)家的不易,所以即便是考上了大學,他也放棄了繼續(xù)學習的機會,想要找一份工作減輕父親身上的擔子。
2006年從山南市第一高級中學畢業(yè)后,巴桑次仁趕上當?shù)卣惺沾n老師,便毫不猶豫報了名。
20多個報名人員在隆子縣教育局等著分配。沒有人愿意去玉麥,因為那里條件太艱苦了。一個月工資只有300元,學校、教室什么都沒有,只有5個孩子。
巴桑次仁的舅舅給他做通了思想工作,讓他萌生了想去玉麥的想法?!澳菚r候我18歲。只知道有扎日神山、日啦山,但日啦山另一側的玉麥鄉(xiāng)是什么樣子我就不知道了?!?/p>
帶著年輕人的好奇,2007年3月,巴桑次仁走進了玉麥。
進出玉麥有多難,只需走上一次便深有體會。從隆子縣城到玉麥鄉(xiāng),近200公里的距離,放在交通發(fā)達的內地,只需不到兩個小時,巴桑次仁卻走了兩天:第一天,汽車在天黑時分抵達曲桑村;第二天踏著齊腰的積雪,翻越日啦山。走完這最后的30多公里,看到玉麥鄉(xiāng)的路牌,又已天黑。

圖為2016年4月19日,巴桑次仁在積雪覆蓋的日啦山上
淳樸的鄉(xiāng)里人用藏包子迎接期待已久的老師。巴桑次仁一邊填飽肚子,一邊打望四周。學校在哪里?在哪里教書?住哪里?鄉(xiāng)長告訴他,鄉(xiāng)政府有兩間房子可以騰出來,一間用來住宿,一間用來教學。
5個學生的學校在大家的支持下很快就辦了起來。黑板是央宗的丈夫仁增晉美幫著給做的一塊木板,板凳是家長們給自己孩子準備的坐墊,午餐是從學生家里“眾籌”來的土豆、大米做的簡單餐食。從最簡單、最基礎的藏文知識教起,5個孩子的讀書聲終于回蕩在玉麥鄉(xiāng)的上空。
一個月后,他想家了
說是老師,巴桑次仁常常要兼任他職。他是廚師,要負責學生們的飯菜;他是財務和校長,再小的學校也要做到賬務了然;他是臨時家長,家長們外出便放心地把學生托給他照看。
“感覺自己明明也才19歲,怎么就成了大人,要照看別人家的孩子了?!痹谟覃溹l(xiāng)工作了一個月,新鮮感和好奇心逐漸褪去,巴桑次仁感覺到了高山掩映、深藏谷底中的苦楚。
“本來是想著早點出來工作,減輕家里的負擔。但是來了玉麥,感覺并不是減輕負擔,而是增加了負擔?!备赣H要照顧家里的3個兄弟姐妹,要放牧打工賺取一家人的生活所需,還要擔心自己的大兒子在新的環(huán)境中是否適應。
想家,只能晚上蒙著被子哭。那些哭泣在玉麥淅淅的夜雨和濕潤的空氣中,慢慢蒸發(fā),化作空氣中的水分子,呼吸進鼻翼。巴桑次仁說:“哭過之后,也沒有想太多,就想著好好教孩子。”
為了提高孩子們學習的興趣,巴桑次仁想了很多法子。照明用的蠟燭雕刻成印章,用過的紙張背后寫下鼓勵的話語,蠟燭印章蘸點墨水,自制的獎狀或許是對孩子們學習最好的褒獎。
無數(shù)次,他想要離開
印度洋的暖濕氣流吹拂著玉麥的山澗樹林,巴桑次仁也將這5個年齡從7歲到10歲的孩子帶到了小學三年級。他們要翻過日啦山去外面繼續(xù)讀書,玉麥鄉(xiāng)的學校也因缺少生源,無法繼續(xù)辦下去。巴桑次仁想到了離開。
“我想要出去繼續(xù)上學,但是報名時遇上大雪封山,出不去,只得作罷?!庇覃溹l(xiāng)好不容易來了一個學歷高的年輕人,鄉(xiāng)親們想讓他留下來。“卓嘎鄉(xiāng)長跟老書記他們都知道我的人品和能力,就勸我,希望我留下來。”
巴桑次仁又留了下來,在鄉(xiāng)政府里工作,之后被安排去電站當運行工。一邊干著鄉(xiāng)里的工作,一邊當運行工,巴桑次仁一個月可以拿到1100元。這顯然比當老師收入高了很多,但困難也增加了許多倍。
水能轉換成電能,需要的是源源不斷的流水,可想要掌控自高山上跌落的溪水并不是那么容易。夏天容易進木頭、樹葉,冬天又容易結冰。有一次控制水流、準備關機器時,里面的石頭差點打到了巴桑次仁。操控著機器,巴桑次仁覺得這樣待著沒有多大的意思。
“自己學的東西用不上,天天就在這里操控機器,多少有些枯燥?!币粋€人的夜,寂靜無聲,巴桑次仁一想到這些便連續(xù)哭了好幾個晚上。
伴隨著電站里徹夜不眠的流水,時間來到了2010年。玉麥鄉(xiāng)要成立玉麥村了,村里還缺少醫(yī)生。鄉(xiāng)親們又想到了巴桑次仁,覺得他有文化,去外面學醫(yī),應該很快就能熟練掌握??砂蜕4稳氏氲氖牵约撼鋈W習了,“電站怎么辦,誰來發(fā)電?”
經(jīng)過商定,鄉(xiāng)里找了一個人接替巴桑次仁的工作,他則終于如愿翻過日啦山,前往山南市職業(yè)技術學校學習如何當一名鄉(xiāng)村全科職業(yè)醫(yī)生。2011年9月,玉麥鄉(xiāng)玉麥村村民委員會正式成立,巴桑次仁順利畢業(yè)當上村醫(yī)的同時又被推選為村黨支部書記。
接到電話的時候,他一時沒反應過來,自己怎么就成了黨支部書記呢?“感覺好像真的是長大了。既然成了黨支部書記,那肯定想的就是怎么為大家服好務。”

圖為2019年2月14日,巴桑次仁和玉麥鄉(xiāng)居民一起自發(fā)巡邊

圖為2019年5月21日,巴桑次仁為新搬遷來的居民測量血壓
為了更好地為村里人服務,巴桑次仁在工作之余不斷地學習“充電”。2011年,他順利地拿到西藏藏醫(yī)藥大學的大專文憑,2016年又拿到了西藏大學文秘專業(yè)的大專文憑。一個多次有離開念頭的人,也已把戶口轉到玉麥,在這里扎根成長。

圖為2019年5月17日,巴桑次仁召集村民開會
從19歲到31歲,留在玉麥的12年里,巴桑次仁跟著玉麥一起成長。他成了丈夫、父親,也成了玉麥村的“當家人”。腳踏的這片土地被大眾所熟知,在無數(shù)人的守望中變得越來越好。他鄉(xiāng)、故土,或許對于守望相助在這片土地上的人來說,早已是一個模糊的含義。巴桑次仁還在繼續(xù)跟著玉麥一起,變得越來越好,他想要繼續(xù)深造,上本科,通過學習提升自己,更好地為這里的將來服務。(中國西藏網(wǎng) 記者/王淑 王媛媛 賈華加 趙耀 除署名外圖片由巴桑次仁提供)
-
探訪玉麥:與世隔絕的“三人鄉(xiāng)”綻放新“顏值”
從西藏拉薩出發(fā),沿著雅魯藏布江向東南方向行走,車輛行駛約400公里后開始駛向日拉雪山崎嶇的山路。[詳細] -
這里是玉麥丨國旗在,家就在
中共中央宣傳部向全社會宣傳發(fā)布西藏自治區(qū)山南市隆子縣玉麥鄉(xiāng)牧民卓嘎、央宗姐妹的先進事跡,授予她們“時代楷?!狈Q號。這是第一例榮獲時代楷模的藏族同胞。[詳細]

中國西藏網(wǎng)微博
中國西藏網(wǎng)微信








